余清淮又提着电脑来找宋珂。

上一轮合作已经收尾。本该就此告一段落，但宋珂很快又把新的项目递了过来。

余清淮最近很忙，忙得没有喘气的空当，她在筹备自己单干。在异国把这件事做起来，本就不容易，更何况她是外来者，没有本地的人脉和路径，要准备太多东西的东西，而她又是个没有万全准备，就不会贸然动手的人。所以她并未辞掉现在的工作，而是用上班之余的时间来做她自己的事。

此刻下午两点，她已经在上午的时间段，解决完了最难完成的工作，再跟宋珂对完手头这份文件，她就下班，然后去忙自己的事，多一分钟也不耽误。

她像个拧紧的发条一样，提着自己的大包，踩着高跟鞋，风驰电掣的、走得又快又稳。

鞋跟敲在酒店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声音清脆，一路往前追。

大堂一侧的休息区，零散坐着几个人。听见动静，有人抬头。

人已经走远了。

只剩下一个通身黑色的背影，从灯光里掠过去。

像个女杀手。

高跟鞋的声音直到宋珂这一层才停下来。电梯门一开，外面只剩一条很短的走廊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，无论外头有什么动静，传到这里就没了，半点惊扰不到里面的客人。

余清淮走到房间门口，看了看手里的表，1:59，她扣响门，两点整，多一分钟都没有。

大概过了有几分钟，门才悠悠打开，缓缓露出里面的男人。

宋珂站在门后，穿着浴袍，他头发还是湿的，水顺着发梢往下滴。全身只裹了一件雪白的浴袍，身子很白，都分不清身体和浴袍哪个更白。

浴袍上有精致的刺绣，腰带松松系着，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皮肤。

余清淮不太明白，怎么有人大下午的在洗澡。

她一边琢磨着这个问题，一边视若无睹般公事公办的说，“宋总，我来给您送文件。”

宋珂点头，开了门，就径直往客厅走：“进来说。”

余清淮犹豫了下，才跟了进去。

套房面积很大，房间里很静，窗帘只拉开一半，会客厅的中央是茶几，她一眼扫过去，桌上摆着没动过的午餐，银色餐盖还扣着，旁边搁了半杯水。

她把电脑放到茶几上，又把包搁在一旁，然后才坐下，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。

宋珂坐在另一侧沙发上，一双长腿交迭搭在一起，一直盯着余清淮，而后突然开口：“余小姐平日里都是穿这样见客户的吗？”

余清淮的手顿住，头低下去看了看自己的衣着，一件通身黑色的连衣裙，领口很高，裙摆收在膝下几寸，牌子还是ia推荐她的，是个通勤品牌，她觉得料子舒服，而且这个牌子经常出one-piece的款，也不用费心思搭配，她就经常买，此时余清淮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，就说“是呀。”

她想反问，宋总平日里也是这样见乙方的吗？

但这句话在心头转了转，最终没有问出来。

宋珂也没有继续接话，她调出了文件，便把电脑放在了两人中间，都能看到的位置：

“这一版主要动了叁处。”她说，“第一，合作条款里关于地区排他性的表述，我按你上次的意思改成了分阶段生效……”

她说话快，逻辑却不乱，像提前在脑子里走过很多遍。

宋珂一开始还看着屏幕，后面视线就慢慢落到了她脸上。

她讲到某一页，伸手去拨滑落下来挡住视线的额前头发，手腕抬了起来，把头发缕到了耳后。

宋珂的目光，就跟着她手的动作，彻底停在那里了。

时间太久，以至于余清淮都察觉到了，她终于停止讲解文件的内容。

“这里有问题？”

宋珂回神，扫了眼屏幕，“没有，继续。”

余清淮又接着讲，但她明显察觉到身旁的人心不在焉。

“余小姐最近很忙吗？”

他又问。

余清淮没抬头，“嗯。”

宋珂又注意到余清淮落在触控板上的手指，余清淮的指甲修得很短，边缘干净。

“忙什么。”

“工作。”

“除了工作。”

余清淮这才抬眼看他。“除了工作，当然还是工作。宋总是有什么疑虑吗？无论我怎么忙，宋总这边我是不会耽误的。”

比起余清淮的紧绷，宋珂这边显得要松弛得多：

“是没耽误。”宋珂垂眼看着她，“就是人看起来快要散架了。”

他终究是忍不住抬手，虚虚的点了一下余清淮眼下淡淡的乌青。

“是不是没睡好，都有黑眼圈了。”

这种日常性问话成功的让余清淮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宋珂又接着开口，“你把电脑拿给我吧，我自己看。”他说。

余清淮沉默着递过去，宋珂接住翻看起来。